技工院校的无人机培训班吸引不少本科学历人员前来培训。
到技工院校“回炉”是一条实现能力叠加的进阶路。
电话里，卢伟语速不快。说到无人机，他先提到两个时间：5天、1天。以前，测绘工地，用全站仪，完成任务需要5天。现在，用无人机，1天就能完成。
卢伟从全日制本科高校毕业13年，在江门一家地质单位从事测绘工作。前不久，他选择到江门市技师学院参加近1个月的脱产培训，最终考取了CAAC中型无人机执照。“以前是按步骤操作，现在更系统地了解它为什么这么飞，更得心应手了。”卢伟说。
近段时间，“本科生回炉技工院校学习”等关键词多次登上百度、微博、抖音等网络平台热搜榜。记者留意到，部分自媒体借相关案例，渲染“学历贬值”“读书无用”等负面信息，引发关注，甚至激起公众对立情绪。
本科生到技工院校学技能，究竟是被迫“降级”，还是主动“增值”？相关现象的背后，折射出怎样的社会人才发展方向？带着这些问题，记者采访了我市多位到技工院校接受技能培训的本科学历人员，同时还听取了技工院校相关负责人和专业人士的看法。
文/图 江门日报记者 吕中言
无人机班里的本科生： 会飞，更要懂飞
记者了解到，当前，我市共有3所技工院校，其中，江门市技师学院、新会技师学院合计开设超过20个专业种类的培训课程，并且有本科生参加培训。“近年来到校报名培训学习的本科生越来越多，覆盖各个专业类别。”这是两所技工院校相关负责人在受访时给出的一致答案。
在江门市技师学院，无人机培训在学院内进行。学员来自不同行业，其中不乏本科学历人员。卢伟和许晓俊，就是两个典型样本。
卢伟本科阶段读的是地质测绘相关专业，当前从事专业对口的工作，他到技工院校培训的目标很明确：持证、合规、提升。“无人机在测绘领域应用越来越广，新规要求测量人员从事航拍必须持相应执照。近一个月的脱产学习，每天从早上8点持续到下午6点，几乎全天都在操作和练习。课程包括商业无人机航拍、无人机理论以及行业最新规范等。”卢伟说。
谈到学习收获，卢伟表示，以前操作无人机主要依靠销售商指导，“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”程序化操作；现在经过系统学习，更加清楚无人机为什么这样飞、飞行原理是什么，操作起来更加得心应手，也更加了解行业规范。
相比传统测绘，无人机测绘不但效率大大提升，而且效果更立体、更直观，汇报时也更系统。他认为，无人机测绘是行业趋势，必须主动掌握；再学习不是可选项，而是必选项。
许晓俊的发展路径则不同，他本科阶段学习的是市场营销专业，毕业18年，如今已从事无人机行业8年，创办了自己的公司，业务涵盖测绘、巡检等领域，并成为大疆无人机在江门地区的代理商。随着行业合规要求提高，他到江门市技师学院参加了无人机培训，整个过程超过1个月，于7月下旬获得CAAC中型无人机执照。
许晓俊坦言，毕业多年后重新坐下来认真学习，掌握一门技能，过程虽然有挫折，但很有满足感。“作为一名企业管理者，需要发挥示范引领作用，明白终身学习的重要性，如果自己的技能跟不上时代发展，就很难激励员工。”许晓俊说。
对于普通高校教育与技工教育的关系，卢伟和许晓俊都认为，两者不是高低之分，而是类型不同、优势互补。“现在社会发展很快，技多不压身。如果一个人同时拥有两种类型教育的经历，显然百利而无一害，更具复合型人才特征，不能因为教育类型的问题就放弃继续学习。”许晓俊说。
能力叠加的进阶路： 一张高级技师证的分量
如果说无人机班里的本科生，更多是为了合规和转型，那么在新会技师学院，黄敏仪和陈健华的选择，则指向另一个关键词：能力叠加。
黄敏仪本科阶段学习的是电工相关专业，毕业18年，目前在新会一家外企从事电工技能和管理工作。去年，她走进新会技师学院参加培训，经过半年努力，在今年1月成功考取电工高级技师证，被认定为江门市三级高层次人才。
她坦言，自己从大学毕业后就对职业生涯有清晰规划，在不断加强管理能力的同时，持续提升动手能力，相继考取了高级工、技师、高级技师证。“本科阶段的学习让我拥有了扎实、有深度的理论基础，以及开阔的眼界；毕业后到技工院校的学习，则让我的技能水平不断提升。”在黄敏仪看来，这条路并不好走，需要长时间利用周末和工作日的晚上参加培训，但非常值得，“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实体企业员工，必须同时具备出色的理论基础和技能水平”。
陈健华本科阶段学习的是车辆工程专业，毕业20年，目前在新会一家汽车企业担任技术主管。大学期间，他已考取了汽车维修高级工证；去年，他在新会技师学院进行了4个月的培训，成功考取了汽车维修高级技师证。
陈健华介绍，车辆工程专业的就业方向比较广，可以去做汽车研发，也可以去汽车企业或4S店从事具体的技术、销售等工作。但现实是，汽车研发相关岗位的数量有限，车辆工程专业毕业生当中，约有七成人会从事具体的技术、销售等工作，而他就是这部分人之一。
“但如果想往管理方向走，还是需要理论基础和技能水平同时具备。比如当一线员工问你专业问题怎么解决时，如果你连手都没动过，既解决不了问题，也无法合理分配工作。”陈健华说，车辆工程是一个大领域，总体而言，懂得越多，发展越好，“工程师和技师是两条平行路线，不冲突，大家相互合作、互相尊重”。
专家眼中的教育观： 不是学历贬值而是能力升级
面对越来越多本科学历人员到技工院校参加技能培训，新会技师学院相关负责人表示，本科生到技工院校学技能，不宜简单理解为“学历贬值”，更应看作是个体理性选择与市场对复合型人才需求的体现。
“我们将其视为‘学历+技能’的能力升级，是类型教育平等背景下的正常流动。”该负责人说，一直以来，学校坚持开放包容、因材施教，依托预备技师班和校企合作，为本科生补齐实操短板，提升就业竞争力，也一直倡导社会舆论从“学历vs技能”的对立，转向“技能增值”“类型教育平等”的并行共赢，认识到技能成才与学历成才同等重要。
江门职业技术学院副教授张璐斯也持相似观点。她认为，本科生走进技工院校学习技能，是人才成长观念的理性转变，大家不必被“读书无用”的片面舆论裹挟。
对于本科生如何做出适合自己的选择，张璐斯给出了几点建议：首先，要明确职业发展目标，并非所有人都一定要到技工院校进行再培训，关键看未来想走什么路。如果偏工艺、操作、现场管理领域，无论在什么岗位，实操能力都是“硬通货”，本科生应当结合自身专业特点、行业需求和性格特点，理性判断是否需要补齐技能短板。
其次，她建议本科生主动了解产业一线的真实需求，多通过实习、企业走访、校友交流等方式，了解岗位对理论、技能、证书的具体要求，再有针对性地选择未来继续学习方向，提前布局就是提前增值。
最后，她鼓励本科生放下“学历包袱”。“有人觉得本科毕业再去技校，面子上过不去，但实际上，在制造业转型升级背景下，既懂理论又能动手的复合型人才，恰恰是市场稀缺的。学历是你的底子，理论和技能是你的本事，两者加在一起，才是真正的竞争力。”张璐斯说。
